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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的杂货店》:理解童年从接纳一个“坏小孩”开始

回望儿童的文学阅读史,每一次每一个“坏小孩”的出现,都是一次孩子的狂欢,而每一个孩子的快乐阅读史里必有一个(些)经典的“坏小孩”。调皮捣蛋、离家出走的汤姆·索亚;爱吹牛、不受管束的长袜子皮皮;馋嘴、任性、耍无赖的卡尔松……当孩子们雀跃欢呼的时候,正襟危坐的教育家们(包括诸多的家长)却如临大敌,对这样的作品忐忑不安。然而,这一类“顽童母题”的儿童文学,这样一些“坏小子”“坏丫头”们却一直都是孩子们的心头爱,是一代代孩子珍贵的朋友。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英国心理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认为,“童年的意义就在于能表达很多坏的情绪而不至于有什么恶果和报应。”在他看来,那些没有创造性、沉闷枯槁的成年人,基本上都是在童年时期不被容许表现嫉妒、贪婪、自私等黑暗情绪的孩子。在接纳和爱的前提下,“充分允许探索自私和恨”,也是成长中的重要一环。无疑,从心理学角度看,好的“顽童母题”类儿童文学作品有着呵护儿童自我发展的内在自由,释放儿童内心深处的渴望、破坏欲等情绪的自觉和努力,同时,这种表达也“使他们在意外的认同中获得了审美的狂喜”(刘绪源)。
从这个角度看《外公的杂货店》,这里面古灵精怪的小学徒道出了孩子内心隐秘的自我对成人世界和成人规则的一切好奇、张望、挑战和破坏。她的快乐天性和“发财梦”带给了我们一个个啼笑皆非的故事。她对这个世界尤其是成人权威明确的挑战意识,对社会事务积极的参与意识,尤其是她充满创意和游戏性质的建设意识,道出了成长最本质的内涵,说出了孩子隐秘的心声。

先来看“对抗意识”。不能否认的是,许多家长潜意识里都希望孩子是乖小孩,能按部就班地按照大人的安排生活。可是,这些“被安排”的孩子某种程度上也被限制了创造力的发展,可能失去兴致勃勃地生活的能力。也因此,我们特别珍惜一个孩子想要挑战成人权威、想要跳脱成人束缚的挣扎和努力,这显然是一个自我觉醒、确立自我的过程。《外公的杂货店》中,小学徒“我”通过一次次切肤体验,写下了一篇篇“如何应对大人:孩子需要注意的敏感事项”。这些注意事项里,有对大人的声讨:大人有各种欺负小孩子的行为、大人都墨守成规、喜欢把过错推卸给别人……除了“声讨”,注意事项里还有“经验分享”:千万别费心给他们解释事实真相;不要尝试去教大人学会分享;不要给大人提任何建议……这个振臂直呼、勇敢快乐的“小财迷”女孩,代表孩子将大人送上了“审判台”,一条条秘笈,正是去成人权威,对成人世界严肃的审视和思考。
是不是会有大人觉得故事有“教唆”孩子干坏事、跟大人作对之意?当年教育界对《长袜子皮皮》的批判可以拿来参考,而我们也只需回到儿童视角,或者只是回忆自我童年里的那些真实的曾经有过的“黑暗情绪”就好了。毕竟,阅读得来的二手体验对孩子来说也是一种释放和释然。
“对抗意识”背后表达的是一种想要深度参与和重塑生活的欲望。当前,很多孩子被过度保护,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即使是成人后也有人选择“躺平”或啃老。而这个杂货店的小学徒,她小小年纪就主动要求在外公的杂货店里打工,虽然这是出于“赚钱”的目的,但“赚钱”并没有什么羞于启齿的,因为这背后更是一个人自立的强烈意愿和努力。这孩子来到杂货店之后,她不满足于只是打杂,而是一次次参与杂货店的经营,不断提出自己的创业思路:调配樱桃汽水、自己制作明信片、搜罗地方特产设立专柜,等等,她积极主动地从创意出发,希望进一步扩大杂货店的业务范围。这是一个充满创造力的孩子对周围生活的关照和想象,当然,她是幼稚的,她常常好心做坏事,但她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思考和积极回应,表现了她蓬勃的创造力。并且,她有的倡议和行为,也并非一无是处,而是新鲜可爱的商业点子。
和参与意识同步的,是探索和建设,这里主要是说,在“我”积极主动参与经营的过程中,在周围环境的影响,尤其是家人的爱与管教之下,随同那些所谓的“恶”的念头同来的,是一步步更加清晰的良善之心,是对人与万物发自内心的慈悲之念。这让我们相信,这个看起来刁钻爱财、贪吃懒做的小学徒不是“教唆”孩子做“坏事”,而是建设、明晰、巩固我们的心底之善,建设更健康、更自在的身心。同时,这种参与和建设其实是对未来职业和人生的积极探索,它将带来对自身越来越清晰的认知和定位。
其实不论是挑战、破坏还是参与、探索,保障一个孩子健康、自由发展的,永远都是爱。爱也是《外公的杂货店》铺底的色调。虽然她常常被外公训斥,需要天天干活,但是不论是外公还是爷爷,包括妈妈、外婆等成人,他们都是“放松的大人”,他们自自然然地爱着孩子,也自自然然地教育孩子,不护短,也不上纲上线地粗暴打压,只是在正常的规则之下,正常的大人对孩子的管教——责骂的背后是深切的爱,评判的标准是善和宽容。
对儿童文学来说,不论怎样的立意,怎样的主角,故事永远是儿童文学的灵魂。《外公的杂货店》中一个个小故事紧贴儿童心理,铺展开广阔的生活背景,虽然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却常有让人忍俊不禁的喜剧结尾。营造出整体上轻松自然、幽默好读的阅读氛围。
我们的成长中没有这样一个“杂货店”,可以让我们试错,让我们有机会不断与成人世界的标准和模式冲撞,挑战成人权威,释放想象力和创造力。但《外公的杂货店》就是我们大家的杂货店,阅读的过程就是一次成长的沉浸式体验,一次与那些飞扬的孩子式的创造、破坏和探索的相逢,当然,也是与孩童小小的贪婪、恶作剧、偷懒等“负面”行为和想法的直面与和解。它对儿童心理的恰切把握,它轻松幽默的故事,必将带给它越来越多的小读者。

原创文章,作者:hykj,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www.cy66.cn/gedi/2419.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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